賺到一億美元，為什麼還是輸了？利弗莫爾的一生與五條心法：V-Blog第四集

V-Blog第四集，講一位本人少年時就讀過的人：股市大作手傑西·利弗莫爾（Jesse Livermore，台譯李佛摩）。

一個問題

一九四零年十一月二十八日，傍晚五點半，紐約第五大道，雪莉尼德蘭飯店。一位衣著講究的老先生走進衣帽間，再也沒有走出來。

十一年前的一九二九年大股災，全美國都在賠錢，他做空賺了大約一億美元。五塊錢起家，賺到一億，幾次輸光，三次申請破產。他留下的交易規律，一百年後依然管用，他自己卻沒能走出那間衣帽間。

這一集就圍著一個問題講：他到底輸給了誰？

粉筆小子

一八七七年，利弗莫爾生在麻省一個貧寒農家。十四歲那年，父親要他輟學種地，母親塞給他五塊錢，他一個人去了波士頓，在證券行當粉筆小子，周薪五美元，把電報機打出來的報價一個個抄上黑板。港劇《大時代》裡劉青雲演的方展博，也是從交易所的低級職員做起。

別人只是抄數字，他卻在數字裡看出了規律。十五歲第一次下注，在投機行（bucket shop）賺了三塊一毛二。投機行其實不進市場，是開店的人跟客人對賭，本人在博客裡寫過，賭場的遊戲對玩家全是負期望。可這個少年硬是把投機行贏到怕了他，一家家不讓他進門，人稱少年賭徒（Boy Plunger）。

換了市場就失靈

一九零零年，二十三歲的他帶著一萬美元到紐約，五天賺到五萬，不到半年輸得精光。投機行看到什麼價就是什麼價，交易所裡等單子送進場，價格早就跑遠了。

這是第一條心法：方法有它的土壤。第一集講西蒙斯，趨勢跟蹤在六十年代很靈，到了八十年代就不行了。本人在市場四季裡寫的，就是這個道理。

一天裡當了國王

一九零六年春天，他在大西洋城海邊度假，莫名不安，走進營業部做空聯合太平洋鐵路，第二天舊金山大地震，這一筆賺了二十五萬。本人以為，那不是神來之筆，而是幾萬次盯盤之後，身體先於腦子看到了東西。

一九零七年十月紐約大恐慌，他大舉做空，一天之內賺了一百萬。摩根派人帶話，請他別再做空，他回補空單，轉手做多。書裡寫道：I had been king for a day! 這一年他三十歲，身家三百萬。

聽了別人的話

第二年他去做棉花。一位名氣很大的棉花大戶天天給他講道理，他明知市場在跟他作對，還是聽信對方，一路加倉，前一年賺的錢賠掉大半，還欠下一身債。後來才知道，那位大戶一邊勸他買，一邊自己在偷偷地賣。

這是第二條心法：不聽小道消息。書裡說：A man must believe in himself and his judgment… That is why I don't believe in tips.

本人從前說自己沒有偏財運，後來才想明白：所謂偏財運，就是賺到自己認知範圍以外的錢。用別人的腦子做自己的倉位，賺了不知道為什麼，賠了更不知道為什麼。

一九一五年他正式申請破產。兩年後東山再起，把欠下的一百多萬一筆筆還清，雖然債主早已簽字免了他的債。

投機，像山嶽一樣古老

一九二三年，記者埃德溫·勒菲弗以他為原型，寫出《股票作手回憶錄》。本人少年時讀這本書，記住的就是一句話：Speculation is as old as the hills. 投機，像山嶽一樣古老。

二零二四年，本人跟著英文原文逐章重讀，二十四章全部做成了有聲書，這才發現這句話就在第一章。投，是冒險的行動；機，是機會。升學、擇業、置業、移民，哪一樣不是投機？書裡接著說：There is nothing new in Wall Street. 因為人性的貪嗔癡亙古不變。

坐著不動

書裡本人最有感觸的一段：It never was my thinking that made the big money for me. It was always my sitting.

這是第三條心法：坐得住。sitting tight，本人當年在名言集合裡譯作靜坐：入場，靜坐；平倉，靜坐；再入場。如是簡單。

本人自己就吃過這個虧。早年在FXCM用一百二十八美元，一個多月做到三千多，又拿了外匯實盤比賽第一名，獎金兩千，帳戶五千多美金。接著連虧幾次，不到一個月，全部退回給了市場。會看，不會坐。

第四條心法：睡得著。書裡有人持倉多到睡不著，朋友勸他：Sell down to the sleeping point. 股市是煉心的地方，煉心要循序漸進，先讓自己睡得著。

第五條心法：放棄最貴的兩個八分之一。行情最初的八分之一和最後的八分之一，是世界上最貴的兩個八分之一。想吃盡每一口的人，付出的代價何止千萬。

五條心法，他全都寫得清清楚楚。可是寫得出來，不等於做得到。

一九二九

一九二九年十月股市崩盤，他早早做空，據報導賺了約一億美元，人稱華爾街大空頭。有人把股災算到他頭上，寄來恐嚇信，他只好雇了帶槍的保鏢。那是他一生的頂點。三十年代市場變了，新的證券法出台，大手筆加倉越來越難施展。一九三二年第二段婚姻破裂，一九三四年第三次申請破產。

他在書裡說過，一個人必須徹底了解自己。他看透了市場，沒有看透自己。

他輸給了誰

一九四零年他出版了自己寫的《How to Trade in Stocks》。八個月後，就是開頭那個傍晚，留給妻子的遺書寫著：I am a failure.

《道德經》第九章：持而盈之，不如其已……金玉滿堂，莫之能守……功遂身退，天之道。第一集的西蒙斯七十一歲退休，把錢捐給基礎科學；利弗莫爾有過好幾次滿堂金玉，一次也沒有守住，也一次都沒有退。

本人以天隱子信、閒、慧、定、神五解來修行，交易是後天之道，最多修到信閒慧定四解。利弗莫爾的術已經到了極處，可是術之上，他沒有找到可以安放自己的地方。

他輸給的，不是市場，是他自己。會看，不會坐；能賺，不會退。

本人後來寫程序交易，把規則交給機器去執行，原因之一就是讀了他的故事：人心最難守，那就不要讓人心去守倉位。

做這一集

上一集司馬承禎全靠AI插畫，這一集照樣：ChatGPT在同一個對話裡先出一張角色設定圖，畫出利弗莫爾十四歲到六十三歲的樣子，再逐張畫場景，一共三十三張；其中十個鏡頭交給grok做成十秒的動畫。真實的老照片和報紙來自維基共享資源，人物插畫是情景重現，不是真實照片。

這一集還試了幾樣新做法：開頭先拋問題，講到第八章才回答；五條心法逐條收集，結尾彙總；右上角一個身家計數器，一條身家曲線跟著故事起落。動筆前照例先做了一張時間線，把原書逐句搜過核實，網上流傳的好幾處說法（一天賺三百萬、連本帶利還債、「睡得著」是他本人說的）都不對，稿子按原書改了。

本集貢獻

• 利弗莫爾的一生：從粉筆小子、一天的國王，到飯店衣帽間；
• 他用三次破產換來的五條心法：方法有它的土壤、不聽小道消息、坐得住、睡得著、放棄最貴的兩個八分之一；
• 開頭那個問題的答案：他輸給了自己。

投機像山嶽一樣古老。願諸位看官，入場，靜坐，功遂身退。覺得有點用，歡迎訂閱遁一子 V-Blog。

史料：Edwin Lefèvre《Reminiscences of a Stock Operator》（1923）、Jesse Livermore《How to Trade in Stocks》（1940）、《道德經》第九章、《天隱子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