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做邊學MIT的How to Speak：V-Blog第二集，照著做一遍

V-Blog第一集講完Jim Simons，本來說下一集講司馬承禎。前兩日卻看到麻省理工一堂有名的表達課，Patrick Winston教授的How to Speak。

V-Blog既然是視頻版的博客，自然也和博客一樣隨心所欲，於是先插播這一集。

一堂講了四十多年的課

溫斯頓每年一月講同一堂課，講了四十多年。2018年那一次被錄了下來，第二年夏天他去世了，這段錄像如今已有兩千三百萬次播放。

他開宗明義說，人這一生成不成功，很大程度取決於三樣東西，而且有先後：會不會說，會不會寫，想法好不好。

說，排在想法前面。

這話本人初聽頗不以為然。本人寫博客八年，關於頁上寫的是首要目的在於自省，而非教育，寫給自己看，從來不講究怎麼說。然而做了視頻才知道，博客寫得囉嗦，讀者還可以跳著看；視頻說得囉嗦，觀眾手指一劃就走了。

所以這一集的做法是：邊做邊學，學一條，用一條。每用到一條規則，右上角亮一盞燈，一共十盞。

自己講承諾開場，自己的開場卻沒有承諾

這一集最有意思的，反而是做的過程。

初稿的開頭是這樣寫的：麻省理工有一堂課，同一位教授，每年一月講一次，講了四十多年。

字字屬實，畫面上也是溫斯頓本人，然而看了兩遍，總覺得不夠吸引。後來才想明白，這是在給觀眾介紹背景，不是給觀眾一個理由。

溫斯頓講得很清楚：開場不要講笑話，大家還在收手機，還在適應你的聲音，沒準備好笑；要給一個empowerment promise，告訴聽眾這一個小時結束時，他會知道一樣開始時不知道的東西，這是他留下來的理由。

講承諾開場的一集，自己的開場卻沒有承諾，豈不笑話。

於是改成第一句就是承諾：看完這一集，你下一次開會、匯報、面試、拍視頻，會知道開口第一句說什麼，最後一句怎麼收，中間怎麼不讓人走神。然後才點三個很多人天天在犯的錯，再交代溫斯頓是誰，最後才是「說排在想法前面」。

順帶一提，網上流傳的「黃金三十秒」，嚴格說不是他的原話。他講的是開場給承諾；講求職演講時，他問兩位大學教授，候選人要多久證明自己，答案是五分鐘。到了YouTube，五分鐘又被壓成了三十秒。把這一點說清楚，本身就是他講的另一招：築籬笆，說清楚你的想法不是什麼。

拿第一集來對照

做完第一集才看到這堂課，回頭一對，有犯錯的，也有碰巧做對的。

犯錯的是幻燈片那一條。溫斯頓說幻燈片永遠是字太多，因為人只有一個語言處理器，螢幕上字一多，觀眾就去讀字，不聽你說。第一集講正交那一章，本人在螢幕上放了一張密密麻麻的十行大表，底下字幕還在走，觀眾要同時讀兩樣東西。這一集便給自己定了個規矩：螢幕上的字盡量不超過八個。

碰巧做對的有三樣：

• 第一集開頭那張複利圖，巴菲特的線先升起來，說到大獎章，刻度一拉，巴菲特被壓成了地板。這就是他說的道具，看的人會跟著那條線一起往上衝。
• 他講想法要被人記住，要有「溫斯頓之星」五個S：符號、口號、驚奇、突出的想法、故事。第一集一對，複利圖、What makes alpha is being orthogonal、一萬美元變三百九十八億、正交、西蒙斯的一生，居然五個都有。溫斯頓自己也說，他的博士論文後來小有名氣，很多年後才發現是碰巧五個S全佔了。
• 第一集結尾沒說謝謝，放的是西蒙斯一句「祝你們各位好運」。當時只是覺得好，現在才知道，這叫向觀眾致敬。溫斯頓說，最後一句說謝謝是弱招，好像大家是出於禮貌才待到最後。

AI念「老子」，念成了街頭的老子

還有一段插曲，可以說明為什麼本人總說AI只是輔助。

這一集的配音，仍是先用雲揚念稿，再用本人聲音訓練的模型換聲。念出來字字清楚，語音識別回聽也一字不差，然而聽了才發現：「兩位同行」念成了同xíng；「老子說，大辯若訥」裡的老子，念成了口語裡那個輕聲的老子。

語音識別只核對字，核對不出讀音，這些錯只有人耳聽得出來。後來把這兩句改了，又把全稿的多音字按詞逐個查了一遍，「自省」「十隻」之類也都換了念法。

所謂人味，有時候就是這樣一點一點聽出來的。

大辯若訥

溫斯頓教人怎麼說，初聽與老子有點衝突。老子說，大辯若訥；又說，多言數窮，不如守中。

細看他講的，幾乎全是減法：少一點字，少一張幻燈片，去掉背景花紋，去掉標誌，去掉標題，去掉激光筆，開頭不講笑話。損之又損，最後留下的，是一個承諾，一個想法，一頁貢獻。

這倒合了為學日益，為道日損。大辯若訥，不是不說，是說得少而準。道德經另有一句：善言無瑕謫。

本集貢獻

照溫斯頓的規矩，最後一頁不寫結論，寫貢獻：

• 開口先給承諾，不講笑話；
• 用循環、築籬笆、言語標點、提問，把走神的人接回來；
• 螢幕上的字越少越好，能用道具就用道具；
• 最後一頁寫貢獻，最後一句不說謝謝。

下一集回到原來的計劃，講一千三百年前的一位道士，司馬承禎。本人早年讀過他的《坐忘論》和《天隱子》，屆時再看看這些規矩用在道書上是什麼樣子。

溫斯頓錄像的最後，是向台下致敬：你們來了，就說明你們明白，怎樣呈現、怎樣包裝自己的想法，是一件重要的事。

看到這裡的看官，大概也是如此。歡迎訂閱遁一子 V-Blog，下次再來，帶上你的朋友。

引用素材：MIT OpenCourseWare《How to Speak》, IAP 2018, Instructor: Patrick Winston，授權 CC BY-NC-SA 4.0。